她的故事
那盤涼拌醬料她調了一整天,就是差一個味道。那天她在廚房待了十五個小時,蹲下來哭了八個小時。「我就是不甘心,我為什麼不可以。」後來她還是把它做出來了。
她原本連廚房都不進。小時候在越南,煮飯是妹妹的事,她負責洗碗掃地,因為受不了油煙味。先生因癌症過世那年,她在工廠上班,扛著兩個孩子和經濟壓力,朋友找她去新開的夜市擺攤。有位老師給了她一句建議:不要做咖啡,做越南料理,把小吃做成餐廳的樣子。台灣人愛吃越南菜,但請客的時候不會挑越南店,因為沒面子。
最道地的不一定行得通。客人指名要正統的,她端出河粉配一整盤越南辛香生菜,客人把河粉吃完,生菜原封不動;越南的排骨飯就是一片排骨、白飯加幾片番茄和小黃瓜,客人也只吃飯和排骨。她後來把生菜燙過拌進河粉裡,接受度就上來了。牛肉河粉是媽媽煮給她吃的味道,湯頭裡有一包中藥,台灣的食材不一樣,她試了快兩個月才把比例調回記憶裡那個甜。
2024 年二店開幕,年底一店又要搬,兩間店還得做不一樣的菜。壓力最大的時候她一個人開車在環中路繞,一直繞一直哭,哭完覺得差不多了就回店裡。一百坪的鐵皮屋請不起設計師,她自己一天一天擺,像在扮家家酒。她在台灣二十六年,店開了十年。店名叫姐妹花,是因為當初她開口問,幾個認識十年以上的好姐妹想都沒想就辭掉工作跟她一起做。問她家是什麼,她說家不只是一個地方,是有你想念的人、有你想回去一起吃飯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