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故事
高中報名那天早上,玄關沒有那 300 塊。媽媽沒說家裡的狀況,她也不敢問,只想著大概不能念書了。
那天下午同學隨口問她報了哪間高中,她哭著說我沒有錢。同學二話不說掏出自己的零用錢,拉著她衝到學校,抵達時已經下午三點,老師說都截止了,我以為你不來。她不敢說發生了什麼,只說我現在趕來了。多年以後她提起這件事,那位同學完全不記得:有嗎。她說那 300 塊救了她一生。所以現在只要有人開口,她就會伸手,但她不會硬幫,因為沒有人喜歡被當成需要被同情的人。
她不會剪頭髮。妹妹是設計師負責技術,她負責管理,兩個人加上妹妹的伴侶開了這間店。她的管理是在 Toyota 練出來的。當年她去面試出納,廠長看出她坐不住,問她要不要做服務專員,而那一整排都是男生。阿伯客人說女生你不懂車,她哭著去跟技師學,學到後來連客人還沒進廠她就先把事情處理好。有人質疑換機油放一顆螺絲憑什麼收 700 元工資,她回:那你來放,放得下我幫你出。
到了髮廊,她教設計師的東西聽起來跟頭髮無關。多聊兩分鐘,拿尺去量對方心裡的短到底是幾公分,一個禮拜後傳訊息問整理得順不順。異地來的客人生日,就準備一份他家鄉的點心,她說那 20 塊在對方心裡會變成 2000 塊。她也不准夥伴看輕自己:以前的人說不會讀書才去學美髮,她的說法是你只是把前後順序顛倒了,何況一個人願意把頭交給你,那是很不容易的事。跟妹妹意見不合的時候,她的開場固定是同一句:「我現在想跟你講真心話,但可能不好聽,你可以接受嗎。」對方說可以,她才往下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