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故事
她在那個研習班哭了一年。每個週六、週日都去,坐在那裡完全聽不懂。老師只跟她說一句:你就是跟著我唱就對了。
那年她還是小孩,姊姊去了一次就不去了,理由是聽不懂。她也聽不懂,第一印象覺得很像歌仔戲又不太像,加上老師是鹿港人,腔調重到她連日常對話都跟不上。她記得有次聽阿姨們講「歐懷」,她問那是什麼,對方一臉驚訝:你不知道嗎,我們這裡都叫歐懷。那是芋圓。
會坐得住,可能跟阿公有關。她從小在山上給阿公阿嬤帶,阿公是雕刻神偶的師傅,做事的時候會哼一些古曲,她那時候聽不出來那是什麼,只知道很好聽。後來她學了二十幾年南管,光第一首曲子就唱了好幾年,只要哪個字的發音不標準,老師就停下來要她重唱。她待的鹿港雅正齋是台灣最老的館閣,三百多年。
她說她最大的遺憾是時間。大學畢業後結婚、忙工作,她和先生都跑演出,假日幾乎沒辦法去館閣。老師到最後還會打電話問,宜茜有沒有來。人走了以後,她才開始後悔沒有多陪一點。所以現在她做傳承,也改了教法:她設計了一套撲克牌,讓小朋友從遊戲裡認識樂器和工尺譜。去年在一所小學帶一年級,班上有個戴助聽器、情緒不太容易控制的孩子,發音本來就吃力。為了玩那副牌,他很認真地盯著老師的口型,然後把工尺譜一個音一個音唱了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