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故事
一位在附近衝浪的小姐聽見樹叢裡有狗在叫。她注意到那個聲音一直沒有移動,就順著找過去,看見一隻虎斑母狗被山豬吊套住。
山豬吊是一圈鋼索,獵人會用樹葉蓋住,踩到就被拉起來。狗掙不開,也不會讓陌生人靠近,只會朝你叫。她先生一個人開車過去,車只能停在外面,剩下的路用走的。他得先剪斷鋼索,再想辦法安全地把狗放進籠子,然後一個人扛出來。他們不用麻醉吹箭,因為不知道那隻狗的身體狀況,而且被射中後不會立刻倒下,只會更慌張地亂竄,很可能就跟丟了。送到醫院時,那隻腳已經爛了。
她原本在華航做地勤。工作穩定,但她一直感覺不到熱情,離職後換過幾份都不對。後來她注意到一個在台灣救援動物很多年的英國人,圈子裡都認識他,因為大家想不通為什麼一個外國人要把自己弄得又髒又臭又沒錢。她關注了他一段時間,看到他在徵人就去了。那時候他沒有家,家就是他的車,車裡載過的傷口和血腥味散不掉,他就睡在裡面。有人懷疑他是在經營形象、是不是撈到什麼好處。他的回應是:我們就低著頭繼續做,會有人看到的。
最累的那幾年只有他們兩個人。半夜救援、送 24 小時醫院,回到園區還要幫其他動物擠尿、換包紮、打點滴。他們住在園區,所謂回家就是回到工作現場,再做兩個小時才能睡。每個月最難的是發薪水,因為募款可以說某隻狗的醫療費要多少,卻不能說我們這個月要發薪水了。
現在園區是一間一間的室外花園,一個花園最多放八到十隻,那是狗在野外最舒服的群體密度,每天再輪流放到運動花園去聞別的狗的味道,那是牠們的社交。他們餵生肉和生骨頭,因為啃咬對貓狗來說既是娛樂也是動腦。她說救援不是把傷治好就結束,是把牠的後半生換到一個更好的位置。園區裡有隻狗前面兩隻腳都被夾斷了,牠沒有停下來,牠學會用後腳站著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