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故事
「我一個人演得這麼認真,大家都不認真演,那我幹嘛要這麼認真。」
她跳過敦煌舞。藝術這種東西很直觀,喜歡就喜歡,但人一多就會有比較的心。她說自己單純喜歡跳,沒有一定要站在中間,能站上舞台跟大家一起演出就很好了。難受的是別的:有人在背後做小動作,有人講的跟做的不一樣。那陣子她對人性打了問號,甚至認真想過乾脆搬到深山去。
後來她走進瑜伽,再走到頌缽。頌缽的來歷其實很日常,在尼泊爾就是家家戶戶拿來吃飯的金屬碗,只有在寺院裡才是法器。它靠的是聲波和震波,而人體七成是水,聲音進來就像石頭丟進水裡,漣漪會一路傳到血液和組織液。她說連聽不見的人也可以,因為震動還在。
她見過各種反應。有位學生一直說自己很容易放鬆,躺下五分鐘卻開始扭來扭去、抓頭抓腳,聽到那個聲音反而躁動。她請對方先回去想想,最近有什麼事是一直解不開的。也有一位老闆,一週來兩次、來了快十個月,她敲三下缽他就睡著了,太太問他會不會太頻繁,他說不多不多,我還想增加。她常跟人說,把這件事當成買一張票進來聽演奏會就好。有位個案笑說一對一很貴,可是每次只聽到三個音就睡著,那天他刻意撐著不睡,結束後跟她說:原來中間這麼多聲音。
她最在意的其實是敲缽的人心裡在想什麼。有一次她特別想好好照顧那位個案,結束時對方拿下眼罩,眼罩是濕的。那個人跟她說,我剛剛感覺到你很照顧我。她說中軸這兩個字聽起來玄,換成現在的話就是初心:人做著做著就會忘記自己為什麼開始,而缽的聲音會把你放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