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故事
離職那天老闆問她為什麼要走。她說我想要人生有所選擇。那句話是老闆自己說過的,他當年就是為了這個才創業。
她英文系畢業,剛出社會時進了科技業,一待六年。第一間美商很自由,第二間日商很嚴謹,她賣的是電競用的機殼和電源供應器。看著電競選手穿賽車服上場、台下的人喊冠軍,她心裡的感覺是這個世界跟我沒有連接感。真正讓她決定走的不是辛苦,是那種躁動:別人看主機板三分鐘就懂,她要花三十分鐘,而且學完之後她並不想知道它可以怎麼變得更好,只想交差。她說那時候的自己已經忘記喜不喜歡,只剩下應不應該。
三十歲她轉去保養品和美妝,接著做了八年電商行銷。真正把她帶進香氣的,是台中的濕度。她是基隆人,鼻子從來沒好過,搬來台中的第一年開始用水氧機,照著櫃姐推薦的精油用了三個月,鼻子舒服了。她受不了不知道為什麼,於是去上美國 NAHA 的芳療課,把藥理和化學分子讀完,才發現裡頭只佔百分之五到十的調香是最吸引她的部分。
她說調香不是把 A 加 B 加 C 滾一滾。動手之前她會先想人、事、時、地、物:這瓶要給誰、在什麼場景用、畫面長什麼樣子,畫面出來了才選香味元素,最後才處理濃度比例。她拿過一場比賽的亞軍,抽到的題目是巴黎的咖啡廳,而那正好是她兩三年前去過的地方,她把當時和閨蜜吃粉紅色馬卡龍、看巴黎午後人來人往的那個下午調了出來,甜一點點但不能像一顆會走路的馬卡龍。
現在她最喜歡的身分是講師。有學生聞到岩蘭草就哭了,說那是媽媽的味道,媽媽已經走了,她就陪對方聊,然後把那支香做成想念媽媽的味道。她做過一套神明精油,配方是朋友一味一味擲筊問來的,比例問過、要不要賣也問過。她自己是太子的弟子,接下這件事沒有收費,隔天從嘉義開回台中的路上迷了路,抬頭一看對面就是太子廟。她說她今年想給自己一個新的身分,情緒調頻師:你現在焦慮、孤單還是開心,我們就照那個做一瓶給你。做了幾年,朋友說她在發光,她自己的說法是人變柔軟了,以前是商人,現在賣的是陪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