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故事
在尼泊爾南部靠印度邊界的村子,一個女孩被賣掉的價錢是二十五塊美金。她們協會的創辦人曾經為了救一頭要被宰的羊,付了一百五十塊美金。
她說聽到這件事的時候,她身為女性、身為母親,實在坐不住。她們原本想做的是拯救雛妓,但和當地律師與政府單位談過之後才知道,人口販賣背後是龐大的黑幫勢力,硬碰硬會危及自己的性命。既然做不了,她們退一步,改做低種姓家庭孩子的教育和婦女的技能培訓。
她在那裡教英文。她說尼泊爾的種姓比印度複雜得多,光是首陀羅底下就分出許多子種姓,加上各民族自己的,總共一百多種,而姓氏就是身分,改不了。她第一次問孩子長大想做什麼,百分之九十九的答案是「去國外打工」,因為從小家裡就這樣說。上了一段課之後她再問一次,有人要當護士,有人要當老師,還有一個女孩說要當太空人。她說那一刻視野就打開了。
她自己的人生也繞了很大一圈。從前她在外商公司,薪水好、出差住五星級飯店,2000 年後那波併購潮把她的公司吃掉,員工自然成了被裁掉的一方。低潮的時候她遇到一位法師,說她英文好,推薦她去考政治大學的宗教研究所。她一念十年,英文之外還學日文、巴利文、梵文,寫博士論文時因為藏傳佛教興盛而去了尼泊爾,田野做完再回到加德滿都谷地,才接觸到印度教的低種姓社群。她發現藏傳佛教的社群有教團支持,資源相對豐富,而印度教的神廟掌握在婆羅門和祭司手上,這些人幾乎沒有任何外援。
真正讓她留下來的是一個孩子。那孩子父母都不在了,跟阿姨和殘障的祖父母住,身上永遠是同一套衣服,可是每次見到她都笑得很開心。她說她在那個孩子身上看不到「苦」這個字,而自己追求的名、權、物質怎麼買都買不完,存款多一個零其實也沒什麼意義。
她講苦講得很直接:很多時候苦是別人告訴你的,我們卻很少反問自己真的有這麼苦嗎。她做慈善也一直在問同一件事,我到底是在滿足自己,還是這是他需要的。所以不愛念書的孩子她們就陪他畫畫唱歌,男孩第一次摸到實體電腦玩得不肯放手也很好,因為在那之前他們只在課本上看過電腦。今年過年她把自己的孩子帶去尼泊爾,孩子看見睡在地上的家、每天一樣的白飯和馬鈴薯,也看見那些笑容。回來以後,兒子開始跟她聊自己想追求什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