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故事
她加入直銷的理由很直白:聽說可以打七折。她問推薦人需不需要額外拿錢出來,對方說不用,她心想那傻瓜才不加入。
在那之前她跟大多數人一樣討厭直銷。她是因為大女兒有熱痙攣的體質,在家庭醫師的診所裡碰到那個產品,孩子吃了真的改善,她才知道那東西是直銷賣的。當時家裡代理知名品牌的磁磚,底下有幾百間建材行,白天她管公司財務,晚上哄完五歲和一歲的女兒,才拿著產品文宣和營養百科一條一條對過去,確認都對得上,之後就不再查了。爸爸那時候問她:我們家有缺錢嗎,你怎麼跑去賣藥。
她玩票玩了四年半,每個月大概八萬塊。然後 921 來了,加上弟弟們投資失利,爸爸做了四十年的成果一夕之間歸零,公司宣布破產。她說她從小認定爸爸就是她的山,最需要靠上去的時候發現山倒了。同一段時間她自己也失婚。
那筆玩票玩出來的收入變成家裡唯一的現金流。她跟自己說沒有時間哭,父母寵了她三十幾年,現在輪到她。她從一個打帶跑的兼職者,變成認真的經營者和訓練者,到現在三十幾年。她說在那之前她從沒領過年終獎金,因為一年要換好幾個老闆。
她講的家教都來自奶奶。爸爸最常掛在嘴邊的一句台語是「有量就有福」,還有「我為人人,人人為我」,一直到晚年失智還在念。破產之後爸爸不太出門,理由不是怕丟臉,是怕朋友尷尬,怕人家以為他要來借錢。有一次車子沒油、身上沒錢,附近就有朋友,他寧可自己把車推回家。她說爸爸的原話是:人可以倒下去,但尊嚴不能倒。
後來她回集集,用媽媽的名字開了一間餐廳叫月女之家。餐廳其實很累又賺不到錢,但爸爸那些十幾年沒聯絡的政商朋友陸續回來捧場,她看著爸爸整個人重新活了起來。餐廳現在沒營業了,招牌爸爸不肯拿下來。爸爸去年走了。她說當年家裡出事的時候,團隊夥伴私下跟她說:我們沒有錢可以幫你,但我們會更努力做,讓你多領一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