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故事
在一場百人的校園演講裡,有學生拍桌打斷她:就這些內容而已,浪費我的時間,憑什麼你可以拿鐘點費。
她當下沒有爭辯,只說謝謝你給我這個建議,我回去會吸收調整,但我還是會把該完成的任務完成。學校老師隨即把那位學生請出去。後續在 Dcard 上炎上,她一句話都沒有回,因為匿名平台上解釋沒有意義。有趣的是有現場的學生私訊來道歉,說希望老師不要因此以後就不來我們學校;也有人在串下留言「你們不要再說了,蘇老師很難過,我剛跟他聊完,他都哭了」。她的反應是:你誰?她沒跟任何人聊過,也沒有哭。
那件事真正讓她停下來想的是另一件:那天的主題是職場倫理與態度,她是不是用了太多老闆的角度,才會戳到那些孩子。之後她開始大量閱讀國內外的跨世代研究,現在還是進校園講同一個主題,只是先理解、先同理,再教他們怎麼向上管理。她說她真心感謝那次的負評。
她的分析很具體。上一代物質匱乏但精神是滿的,跟鄰居往來、在外頭跑;現在的年輕人物質不缺,精神卻是匱乏的。2000 年後出生的那批人,幼兒園時期正好碰上金融海嘯,孩子是家裡最敏感的耳朵,他們沒被餓到,卻整天聽著無薪假、裁員這些字眼長大。上一輩在意的是生存,所以沒事不亂請假;後面這一輩在意的是生活,特休是我的權利,我當然可以用。上一代的邏輯是情理法,現在的孩子國中就在考民法,順序變成法理情,第一反應是「這違法吧」,而且他們學法律是為了保護自己,不是為了避免犯錯。
她在校園裡最常做的其實是幫學生看見選擇。工科出來就想著當工程師,文管出來只知道有個職務叫行政。碰到怕做業務的學生,她會問:等一下你想吃統一布丁會去哪買?7-11。那你會跑去台南的統一工廠跟警衛說要買布丁嗎?學生一愣,才發現業務不是只有賣保險賣房子。她說很多時候光是給對資訊,人就安心了,因為他發現自己還有路可以走。
她自己的路是繞出來的。2008 年金融海嘯那年畢業,本來想做人資,偏偏出事的正是科技業和銀行業,於是她先回母校的就業輔導室做企業對接窗口,也是在那裡第一次發現自己對人有興趣,後來才進跨國公司做人資。創業的念頭是坐月子時冒出來的,餵母奶時她沒辦法純發呆,就開始想還可以做什麼,然後跟先生說不然我下來創業看看。先生的第一句話是:我們不是說好十年後嗎。等他一題一題問資金、做法、客源,發現她全都想好了,包括做不到什麼金額就乖乖回去上班的底線,也就沒什麼好反駁了。
被人惡意刺一下的時候她有一套。先把自己的情緒跟對方隔開,聽出哪些是明示暗示、哪些是真建議;表情要維持住此生最尷尬又不失禮儀的微笑,免得旁人以為你在生氣;然後反覆問一句:真的很謝謝你,那你還有什麼具體的建議可以給我。她說真的講得出建議的人不會讓你難受,講不出來的人問著問著就自己飄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