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故事
她想開咖啡廳,醫生說你不能再喝咖啡了。
那年她從美國念完研究所回台灣工作滿一年,被診斷出巴瑞特氏食道炎,醫生說這種病變成食道癌的機率比一般食道炎高七成。她那時的工作是收發國際信件,十一月到十二月國外客戶都在放聖誕假,她坐在辦公室裡八個小時,一直重新整理信箱,什麼也沒進來。她心裡想的是:如果這八個小時可以拿去做我喜歡的事,該有多好。
轉機是一杯精品咖啡。第一口喝下去有強烈的花香,她拿起杯子看了看,還跟吧檯確認這真的是咖啡嗎、不是花果茶嗎。那杯咖啡把她帶進產區、處理法、種植方式的世界,她也才知道高海拔的咖啡含有較高的綠原酸,後來陸續有研究指出一天一兩杯咖啡對身體是有幫助的。她繼續喝,後來醫生說控制穩定了,可以停藥。
她最後選的是冰滴,因為它是全程不插電的製法:磨好的粉放上去,靠冰塊融化的水一秒一滴慢慢萃取。滴一壺要三十個小時,滴完還不能喝,得再熟成至少四十八個小時。那三十個小時也不能放著不管,水壓要顧、冰塊要補。她把這件事交給單親媽媽們做,因為她們的時間是碎的,接送小孩、補習,做不了朝九晚五;改成早上三小時、下午三小時輪班,一個月能多三萬多塊收入。
咖啡的名字來自聖經人物,利百加、以斯帖、底波拉,深焙的那支叫黑秀美,形容一個女子雖黑卻秀美。每一支咖啡都配了一首找樂團錄製的音樂,包裝上有 QR Code,影片的視覺是照著風味的顏色用酒精滴墨做的。她給人試喝、放那支影片的時候,有人直接看哭了,她自己也很意外。
她說她跟爸爸話不多,但只要講到吃的、講到香氣就聊得起來,咖啡的香氣是家裡溝通的橋。回頭看那場食道炎,她是感恩的:沒有那場病,她不會開始調整身體,也不會認真去認識咖啡。她現在做的是把冰滴賣進工業園區,因為那裡的人最需要咖啡,卻最沒有時間好好喝一杯。她說哪怕只有五分鐘,只要是你有意識地為自己選的那五分鐘就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