冉祥蕾
EP081・專業職人

冉祥蕾

嘉澎塑膠執行副總
真正的愛自己,其實是『有意識地活著』。

她的故事

銀行的副總帶著兩位處長走進病房,把一面小小的獎牌唸給她爸爸聽。爸爸微微笑了一下,沒有生氣,也沒有驕傲,然後躺回去。

那年是 2020 年 3 月。爸爸跟她一樣是工作狂,也一樣抗拒健康檢查。某個過年她不知哪來的靈感寫了一封信,寫爺爺當年把雞蛋留給孩子、爸爸也把最好的留給她們,寫她失戀時爸爸放下手邊的事就衝回來,最後才寫希望他去做健康檢查。他很不開心,但還是去了。聽報告那天她在診間裡真的看見動畫片才有的畫面:周圍的燈像暗了一個維度,只有醫生那邊有光。肝癌末期,不到一個月,最多三個月。

那面獎牌讓她想了很久。一個人一輩子汲汲營營在追求的,未必是他最在乎的事。她問自己:如果只剩不到一個月,我這樣活著會不會後悔。

所以當先生在 7 月 1 日說要做周休三日、9 月宣布、10 月就開始實驗的時候,她這個做人資出身、凡事保守的人,還是點頭了。她公司賣工業用塑膠管材,客戶是趕時間的工程公司,別人休假時他們正在趕工。她去拜訪台灣少數幾家已經在做的企業,把所有擔心一次問完。對方最後反問她一句:你們的夥伴不是千挑萬選來的嗎,為什麼不願意相信他們。她說那三秒鐘她發不出聲音,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:我到底是不相信夥伴,還是不相信自己。

實驗剛開始的時候,有位同事在自己的休假日跑來公司。大家問你怎麼來了,他說我不知道要幹嘛。她說這正是她想講的事:人如果不強迫自己停下來,真的會忘記自己想做什麼。後來他們去問夥伴是怎麼把五天的工作壓進四天的,外務司機給的答案是「超超前部署」。她原本以為對方口吃,其實是兩個超:以前送完貨回公司整理整理就好,現在他會想起某個客戶上週提過需要什麼,順路先打電話問要不要提早送過去。客戶的感覺是,你把我放在心上。

爸爸走後她最擔心的是媽媽。她在病房前抓著媽媽的手說:你以後會遇到很多跟你一樣的人,有些人比你更難過,你現在該做的就是好好地難過,然後把這份難過記起來,將來有一天你能用這份心情帶別人走出來,爸爸就沒有離開我們。媽媽起初抗拒接觸佛法,覺得那是人走的時候才會碰的東西;她挑在母難日那天邀請媽媽來看看,媽媽去了一堂,後來主動報了三年的佛學班。她說媽媽把自己活回來了,不再是誰的太太、誰的媽媽。

她自己整理出愛自己的三個層次:第一層是照顧別人的同時也照顧自己,買菜時多買一道自己愛吃的菜,洗澡多沖五分鐘;第二層是清楚知道這件事對自己到底有沒有益,寵愛跟溺愛不是愛;第三層是就算最在乎的人已經離開,也能把自己接住。至於工作,她說做什麼其實都一樣,重點是能不能實現你真正想做的事。她問過法師自己什麼時候最快樂,答案不是幫助別人,是幫助別人去幫助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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